花呗套现吗:张颂文自述:我要跟这份共情能力死磕下去

 2020-08-18    9  

花呗套现吗:一个多小时的谈话间,张颂文落了两次眼泪。第一次落泪是为《隐秘的角落》剧中自己饰演的朱永平和儿子朱朝阳。第二次落泪是为现实生活中一个已经逝去的网友。他没刻意掩饰,眼泪沁红了眼,哽咽着,便收声,任情绪流泻出来。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,人们都乐意歌颂这个男演员超出常人的观察、共情与表达能力,殊不知,这天分亦令他多尝到了不少苦头,多担了些人生负累。但他不打算卸掉这一切,既然天真早不在了,不如就和这世间焦灼百态,硬磕下去吧。服装师给张颂文准备的一套黑色西装,尺码有点大,套在他身上,显得松松垮垮的。他用两只胳膊裹紧自己,像缩在套子里的人,又像卓别林滑稽地走在摩登的大街上。西装、裤子dunhill黑色皮鞋Alexander McQueen屋子外墙上长了许多爬山虎,他半途停下步,抬起手摩挲着落在头顶的几个叶片,阳光有点烈,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这才又裹起自己迈步进了门。这件衣服不太合适,你怎么不提?“没关系,你答应了这个工作,穿上人家提供的衣服也是工作的组成部分,以前我是不理解的,但现在我懂了,它就很像拍戏一样……这是你的职业道德,轮不到你不喜欢,说我就要穿我自己那件,不行的。”其实就在半个小时以前,我们见面寒暄时,我说你这件绿格子衬衫怎么记得很多年前你有张照片穿过,他说1995年购于广州韶关,二十五年了,还在穿,还能穿。白色衬衣COS黑色皮裤Prada风衣SAMUEL Guì YANG黑色皮靴Givenchy化妆师给他补妆和调整的时候,他抬眼,一字一句问人家:“你们这行,是不是都要有师父领进门的?那你有师父吗?”后来我们聊着,他额前的几缕头发渐次散落下来,挡住了眼睛,他也没有去拨弄,直到发型师在谈话的一个间断处走过来帮他调整,并且跟他说:“张老师,如果你不舒服,可以自己撩一下。”张颂文才解释:“我以为是你故意这样设计的,不能毁了你的创意。”他就是如此这般的心思细如发,又记忆力强悍,表述一件事时,精彩得好像一页又一页的《故事会》。就算是讲到一个自己童年时候的琐事,也可以把当时在场所有人的话一来一去地复盘出来。白色衬衣COS此时,正是《隐秘的角落》热播之际。采访前一天,我向他求助,彼时他正成为媒体热追的对象,高密度的采访之下,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他尚未与外界谈及和交代的,我担心重复,又找不到更新的突破口。我很发愁。 我循例像往常一样点开了受访者的微博,希望能透过文字得到一些信息,《隐秘的角落》播出期间,张颂文的微博和其他出演者没有太多区别,都是些配合播出的相关宣传文案和图片,明眼人都能看出,他很少按照宣传人员的统一文案,习惯用自己的语气去写自己的感受,这是他一贯的做法。微博中那封信,是他以剧中角色朱永平的口吻写给剧中儿子朱朝阳的信。这不是别人可以代替的,只有张颂文知道朱永平在想什么。点开看下面的评论,刚好看见一条张颂文回复网友的留言,时间是三分钟前,下面过千条的评论中密密麻麻地跳动着他的回复。我把电话给他打过去,问他在干吗? 《隐秘的角落》剧照“我正在一条一条回复影迷的评论。” 好。那你现在要做什么?还要继续回复吗? “不,我要去吃晚饭了。” OK,我们明天见面接着聊。 以下,是他的自述。昨天我回复评论快到晚上7点钟,我很饿了,你问我那个话的时候,我正好要去吃饭,我也在网上跟一个影迷说,我要去吃饭了,吃完我们再聊。他们就很讶异,我也很讶异,我想,大家都不用吃饭吗?你们要吃饭,我也要吃饭啊。大家真的有时候夸张和戏剧化了“演员”这个职业的从业者啊。就好像有一个网友问我,有没有看到弹幕上都在表扬你?我说没有,我看不到,因为我没有那个(视频网站的)会员卡。他们就很奇怪。没有会员卡有什么奇怪的?他们拼命笑。还有一些真的过度解读了,说一个连会员卡都买不起的演员却演得这么好,难道不应该引起重视吗?结果我的妈呀,到昨天晚上为止,我一共被送了4张卡。作为一个金牛座,我真的太开心了,马上把这4张卡分配了一下,现在其实还多余了1张卡,我特别想说哪个网友缺卡,我给你一张,但是我怕送卡给我的那个人会不舒服。红色毛衣Gucci红色裤子Michael Kors戒指GYVE MARKET、Gucci Garden系列戒指Gucci、卡地亚Trinity系列戒指Cartier我是会把事情想复杂的一个人。我已经不单纯了。我好像是没有过单纯的时候,就是比较复杂。所以我特别能读懂《隐秘的角落》里的那帮小孩,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,我认为我也很复杂。小时候我就特别讨厌听一句话——“他还是一个孩子。”你真当我是孩子?我特别记得我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,我的家长被叫去学校,老师说你让张颂文回家反省反省。反省什么?说昨天我在班里面散布谣言,说班主任怀孕了,这个学期都不能来上课。然后我爸就问我:“你为什么这么说?”你知道孩子有多复杂吗?因为我很讨厌上学,我觉得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我还是得上学的,我让全班的人一起相信班主任怀孕了不来了,我就可以顺理成章不用去上学了。现在想想,你自己不想上学,你居然想怂恿全班的人一起不上学?这就是一个孩子把事情想简单了,但是越简单,他的思考和行为会变得越复杂。拍戏和创作的时候,我也会把事情变得有点复杂。比如服装。我会先跟美术老师沟通好服装,定好之后,我就全部拿走,我必须得先穿着它,之后自己用手洗,洗几次以后它就会出现我穿过的痕迹了,它的每个轮廓会跟我的肌肤出现纹理。有时候我会刻意地用酒店的短小的衣架,给它(肩膀)这里(勾)出来两个小“鬏鬏”,它这里会有两个鼓包,因为生活中就是会这样。有时候工作人员会怕不雅观,我说不用担心。
《隐秘的角落》剧照《隐秘的角落》里面有一场戏,朱永平下楼去买云吞那场戏,那件打底的背心,是我最早拿到手的服装,我洗的次数最多,而且没事就用手去扯这个领子,扯到它松垮为止。因为什么?广东炎热又潮湿,人会经常揪着衣领快速晃动,所以它是松垮的。所以复杂是为了什么呢?复杂是为了真实。朱永平给朱朝阳那封信,是因为我发现很多网友都在给我私信。真的,昨天是我有史以来在互联网上最累的一天,因为我有习惯回复网友,所以确实有点累,眼睛都快不行了,我发现有很多人在问同一个问题,就是说你怎么想的,居然拿录音笔去录你儿子的话?甚至有很不客气的提问:你是一个畜生吗?我觉得我有必要引导大家去看那个彩蛋,也想阐述一下,当时我是怎么可以接受这一剧情的。他拿录音笔的原因是什么?有些网友解读说他要录下来证据去报警。怎么可能?这不是一个父亲会对自己亲生孩子做的事。也有很多观众说,你是不是想录音给王瑶?我说,聪明,因为王瑶。我私信里回复了大概有一两百人,后来我发现了,就公开把我创作时大脑里的这一封信呈现出来吧,这封信是发生在朱永平“死”了以后,我说希望朱朝阳有一天能够理解我吧。《隐秘的角落》片段昨天写完以后,荣梓杉也写了一封信给我,我特别感动,就是我们两个用第一人称来聊天,你说下次再见面他还是荣梓杉,我还是张颂文……但我们曾经做过朱永平,做过朱朝阳…… 我还是希望对观众说: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朱朝阳,抱歉,我希望你们能对他多一份包容。 我演过很多戏,我有时候相信那些角色在活着,你知道吗?但我比较衰,我演的很多戏都是不可能有续集的,唐奕杰死了,朱永平也死了,我演过的很多角色都死了,可能他们觉得我的那个角色死会是一个遗憾吧,因为艺术就是这样的,有时候遗憾就是一种美。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剧照昨天有几个回复特别搞笑。有人给我发私信说:“朱叔叔,你能不能别死?”我就想这可能是一个孩子。然后我回复他,我说,谢谢你喜欢我这个戏。结果就破功了,那个人说:“对哦,你是演员,你不回复我就好了。”你看,他会醒过来。我是一个演完戏很容易能抽离出来的人。但是现在回头去聊这些东西的时候,好像又回到去年那个暑假了。我有几个湛江的网友说希望以后能再来湛江,我说我肯定会再去的。我特别喜欢重游拍过戏的地方,但是很诡异,我拍戏的几个地方再回去的时候都没了,改造了,或是被拆迁了。《风中有朵雨做的云》的那个地方没了,《西小河的夏天》绍兴的那个河边也变样了,去年在甘肃玉门拍了一个电影叫《老郑飞到天上去了》,有一个操场,结果听说也没了。《老郑飞到天上去了》剧照所以有时候我想,电影和电视剧有一个很伟大的地方,虽然那个地方已经不在了,但是影像永存了,这个故事也永存了。你问我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一个回复网友,这个真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。我第一次以“张颂文”这个名字公开在网络世界里出现,是2004年在百度贴吧。那时候有一个“乘龙怪婿吧”,还有一个“张颂文吧”。当时人很少,最早他们会问怎么考学的问题,我为什么愿意回答呢?就是因为我们当年考学的时候信息量太匮乏了,没有人可以询问,我比较明白那份迷茫,就希望自己可以给别人一些解答和帮助。那些人就是我的第一群粉丝吧,我对他们一直都很好,为什么?可能我从小对人冷淡惯了,就是,你见不得别人对你好,我小时候很自卑,也没有太多的朋友,如果有一个人对我有点好,我都会很感动,尤其是一个不认识我的网友,老在网上写一些对我鼓励的话,我就特别感动,我很怕他会失望。《乘龙怪婿》2005年《乘龙怪婿》在广东播出时,我的贴吧当时很多观众在里面聊天,大家像朋友一样聊。我从来都觉得演员和普通人是一样的。什么艺术家啊?我个人认为,演员就是个职业,不应该把自己当成艺术家啊。但后来有过一件事,让我还是有点害怕,我这两年确实是要鼓起勇气才敢再坐下来跟大家交流。那是一段阴影,2005年那批网友都知道的。(图片来源:@张颂文)就是第一批喜欢我的观众,大家叫后援会,当时他们选出来一个人做团长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是我做导游时候一个同事的前女友,她听说我25岁去考电影学院,就觉得一个人敢跳出去改变自己的人生很不容易,所以她一直关注我,在网上支持我。这样的联系我们持续了有三四年吧,突然有一天她给我发QQ信息,她说:“颂文哥,抱歉了,我不能在网上再给你留言了,不能再支持你了,你能够留一个你的手机号给我吗?我听一次你的声音。” 我当时觉得很费解,但我没有多问,我能接受每个人支持我和放弃支持我的权利,我把手机号码留了,并表示了感激,希望她将来有需要可以打给我。留完以后,她就销声匿迹了。白色衬衣COS风衣SAMUEL Guì YANG结果几个月以后,有一天我的手机突然就响了,是她的爸爸用她手机给我打的,他说女儿马上要进手术室了,希望能听到我的声音,问我能不能鼓励她几句。那天我才知道,她患了绝症,病危。再之后,我和贴吧很多没见过面的朋友想了各种办法,帮助她找到骨髓的捐赠者并配对成功,之后的手术很成功,大家都欣喜若狂,还派代表去了医院探望,听起来这是一件萍水相逢,乐于助人的好事吧?可是她扛了两年之后,我还是接到了她爸的电话,人最后还是走了,尽管他爸一再表示感谢,我还是非常难受,因为我帮了一个忙,让她多承受了那么多痛苦,让她家里也多了些负担,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。所以现在,我也要对抗一些我的认知,在别人需要我的时候,会多很多复杂的思考。所以你说人有没有绝对的单纯?没有。一直以来,别人都会说,张颂文这个人很容易让人信任,很有共情能力,可是这些东西也会给我带来负能量和反作用。你知道有时候网友大段大段地给我写他的遭遇的时候,他不知道我会有多认真地看,看完以后我确实没有办法释放,很痛苦。但同时我又认为这种痛苦可以让我了解,人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样子。这份共情能力会让我在生活中陷入另外一种多虑和忧愁,但我并不打算排斥掉这个能力,我要跟这个能力死磕下去。我现在已经入行20余年了,我在这方面越来越强大了,我开始可以跟焦虑、焦灼共存。
(图片来源:@张颂文)人的一生不就是由各种喜怒哀乐的情绪组成的吗?烦恼在我看来是宝贵的,我接收了别人的负能量,对于对方来说是多了一个排解的通道,何乐而不为呢? 这一切对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实质性伤害,听一首歌,就会忘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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